要点

（1）除了香水、包包，法国的大厂还有施耐德电气（Schneider Electric-电力能源），道达尔能源（TotalEnergies SE-石油），依视路（EssilorLuxottica-镜片生产）。

（2）国家创新指数排名：法国第十二，中国第十一，美国第三 [1]。

（3）对法国的外部投资排名：美国第一，德国第二，中国第十。（排序依据：项目数量&创造岗位。[2]）

（4）法国的主权信用评级：三家机构比较悲观 [3]。

（5）巴黎证券交易所，后并入泛欧交易所，到2020年，股票总市值位居全球第6位 [4]。第1位是纽交所，总市值差6倍 [5]。

（6）世界上第一部知识产权法典，1992年在法国颁布。

（7）移动支付落后，普及率10% [6]。

（8）法国的出口大头是机械&汽车，进口大头是矿石能源 [7]。

（9）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方式，PPP, public-private partnerships, 私人提供金钱（资本）和才华（专业），参与政府的基础建设，在法国历史悠久。世界银行称为“法国模式” [6]。

（10）2017年，法国发行全球第一支OAT绿色债券，投资于环保项目 [12]。

（11）法国国库署发行国债，由国债一级交易商（SVT）卖给市场。一级交易商的队伍中，都是各大投资银行。在其中，除了日本的野村证券，很遗憾，没有其他的亚洲机构。

摘要

法国（République française），又名法兰西共和国。

二战结束，1946年，建立第四共和国，也就是现代意义的法国。

法国的古典的绘画、建筑、哲学，以及启蒙运动和动荡的法国大革命，均起源于之前的13-18世纪。

现代法国历史近70年，分为3个阶段 [8]:

1944-1973：辉煌三十年，战后重建，高速发展，全民就业。人民有保障，高工资，高消费，学者称为福特主义（Fordism）。

1974-1992：动荡时期（Period of ruptures），货币不稳，政府干预，高失业率。欧洲各国逐渐抱团。

1993-2014：新自由主义时期（Neo-liberalism），市场主导，全球化进程。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，法国一直采取紧缩性政策，失业率居高不下。

法国目前的困局，需要（1）欧元区的团结；（2）创新的投资，比如，绿色经济。

一、1944-1973，辉煌三十年

1940年，法国战败，被纳粹占领。基础设施（港口、公路、铁路）被毁坏，通货膨胀严重，百废待兴。

1944年，戴高乐将军（Charles de Gaulle）解放法国。

国家起主导作用，法国政府强势介入：配给、价格控制，等等。法国经济快速成长，并建立高度发达的社会福利体系 [9]。

1945 – 1953， 战后重建，全民就业。

国家提供10%的就业，并间接影响47%的投资。

同时，为了拉动工人阶级的力量，政府建立社会福利体系，保障工人的重大疾病、意外和养老。

并提供家庭补贴，刺激生育，婴儿潮诞生。到1954年，人口增长5.6%。

生产力发展，促进结构转型。58%的劳动力离开法国农村，进入城市，转移到工业和制造业。

外部，美国借助马歇尔计划（The Marshall Plan），往西欧国家注入美元，增加信用，促进多边贸易。贸易和支付的自由，让西欧的贸易年均增长8.36%。

动荡十年，1958年，戴高乐重新执政，建立第五共和国。

1954 – 1973， 法国公务员们在努力实现全民就业，以及设立社会保障体系。

政府的目标就是全民就业，具体在4个方面

1. 福利制度：医保、养老金、失业补助。
2. 工会制度：工会和企业谈判，政府仲裁。
3. 政府控制信用系统：法兰西银行（央行）和五大银行都被国有化。美元-黄金挂钩，美元-法郎绑定汇率。但是政府可以控制汇率，确保金钱的流动，促进全民就业。
4. 国有企业掌握关键产业：能源（核能），交通，通信，造船，航空，车辆。

多个因素促成了法国经济的腾飞：

1. 欧洲的贸易：1957， 罗马条约，比利时、法国、意大利、卢森堡、荷兰及西德，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，促进商品、劳动力、资本的流通。
2. 工资增长：工会和公司的谈判，给老百姓涨工资，人们更有动力，生产更多商品。
3. 拉动内需：政府让法郎贬值，老百姓买不起进口货，只能买国产货，拉动内需。

但是，辉煌不可持续。各种因素叠加，端倪出现，法国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
1. 美元不能永远跟黄金挂钩。1959年，货币可以自由兑换成美元，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，美元又可以兑换成黄金，这称为经常项目可兑换（current account currency convertibility)。这个体系要求美国可以提供足够的美元来保持流动性。同时为了保证美元的价值，也要求欧洲大量出口产品到美国来获取美元，造成美国的贸易逆差（美国的进口大于出口）。所需的美元也随着贸易额快速增长，但是黄金的开采是缓慢的。这就必然导致了布雷顿森林体系不可持续 [10]。1971年，美元与黄金脱钩。
2. 欧美之间有分歧。法国当局认为美国的贸易逆差是让整个西欧在工作，去供养美国人。另一方面，美国却认为越南战争中，欧洲没有足够的贡献，以及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压力，必须实施扩张性的政策，从而导致大量赤字。
3. 1968，五月风暴（May ’68 events），戴高乐太保守，给学生过多的压制，比如禁止男女互访。以及婴儿潮进入大学，教室空间拥挤。同时，工人要求提高工资。因此，学生罢课，工人罢工。
4. 投资减少：1968-1969年，工人强烈要求涨工资。资本家只能逐渐撤回投资，拿到现金，发工资。战后的高速重建慢慢放缓，投资变慢。生产力增速降低。
5. 1973年， 以色列赎罪日战争，埃及与叙利亚对以色列发起总攻，以色列军队正处于战败边缘。然而，因美国提供以色列大量军事装备，以色列扭转战局，反败为胜。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（Organization of Arab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，简称OAPEC）非常生气，限制石油供应，每月减产5%，油价大幅上升。仅仅过了一年，油价上涨4倍。
6. 1973，法国的GDP增长是负数 ：法国要用更多的美元去购买石油，余下的美元不够进口其他物资，导致物价上涨，经济萎靡。政府采取节能政策：禁止周日开车、商店限制照明。

1973年的石油危机，并没有让欧洲更团结。

欧洲陷入衰退。

欧美的合作关系破裂。

黄金时代结束。

二：1974-1992：动荡时期（Period of ruptures），法郎不稳，高失业率，欧洲抱团

1973年石油危机之后，全民就业时代终结，被法国学者称为”piteous”。

失业率持续走高，从1973的2.1%到1992的9%。

但是面对油价上涨，法国政府最棘手的问题是实现能源独立。于是，政府大力支持煤炭矿石开采。

1974年，法国成立科研机构Agence pour les économies d’énergie (Agency for Energy Savings)，发展节能科技。

政府优先发展核能：1974，只有6个核反应堆，每个900 MW。到1977，装机容量总共达到24000 MW，换算一下，可以供应整个上海的用电。

其次，1974 – 1982，面对外部冲击，政府还要控制通胀。

但是，政府陷入窘境，一系列的措施和外部因素导致高失业率：

1. 紧缩政策：油价上涨导致物价上涨，通货膨胀从5.2%一直升高到11.4%。政府采取紧缩性政策：工资减少，政府开支降低，就业机会减少。
2. 人口多：工作有限，辉煌时期的婴儿潮，排队等待就业。
3. 稳定货币，强法郎政策（Franc fort）：德国通胀控制好、经济强大，法国锚定德国马克，稳定自身货币。各成员国加入欧洲汇率机制（ERM, Exchange Rate Mechanism），如果1个货币波动过大，其他国家（以德国为主）必须联合干预外汇市场。
4. 牺牲独立货币政策：法国必须跟随德国加息/紧缩，法国压抑通胀而不刺激增长，导致失业率上升。
5. 资本开放：1984年法国银行法（La loi bancaire de 1984），央行不控制利率，商业银行可自由设定贷款利率。要捍卫汇率（Franc fort），必须放弃对利率的控制。（否则，存在利差，并且资金自由流动，有套利空间。）此时，投机性冲击频繁出现。
6. 美元冲击：为了抑制1970年代的高通胀，1981年，美国联邦基金利率超过15%，高利率 → 吸引全球资本流入美元资产 → 美元升值。法国资本外流严重。为了留在欧洲汇率机制ERM，转向紧缩政策。企业更加没有钱招人。

1982-1992，法国总统弗朗索瓦·密特朗（François Mitterrand）面对内忧外患，确定十年战略就是稳定法郎。

内忧：（1）高失业率；（2）高通胀；

外患：（1）法郎对美元、德国马克持续贬值；（2）资本外流；（3）外汇储备消耗殆尽；（4）与欧洲汇率机制（ERM）的锚定关系面临崩溃；

法国的态度，被学者称为1983年3月的重大政策“U型转折”（March 1983 U-turn）。法郎的稳定，为后来进入欧元区奠定基础。

三、1993-2007，neo-liberalism 新自由主义的胜利

新自由主义时期有2个显著特征：

1. 金融化：机构投资者进入市场；金融创新，即衍生品、证券化的发明；银行banking业务的发展，从传统的存贷款业务发展到投资银行业务。
2. 全球化：资本自由流通，吸引外资。

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，欧洲跌跌撞撞进入欧元时代：

1. 法国内部：1992年，法国全民公投，51%同意加入欧盟。
2. 欧洲的货币体系危机：英镑 & 意大利里拉，被高估。投机者乔治·索罗斯大举做空英镑。英镑贬值超过15%，英格兰银行损失超过30亿英镑。英国宣布退出欧洲汇率机制ERM。
3. 法国的暧昧：法国希望货币+政治统一。否则，欧元没有统一决策，德国央行的思路将主导整个欧洲。
4. 德国的强硬：德国有稳定的货币&货币政策，不想用欧元。如果要用，只接受一个像德国央行那样独立、反通胀、有财政纪律的欧洲央行体系。

最终，法国妥协，放弃政治统一，接受以德国模式为蓝本的欧洲央行（ECB）；

同意“马斯特里赫特条约”，包含严格的政府财务要求：债务小于60%的GDP，赤字小于3%的GDP。

在1999年，各国放弃本国货币，共同使用欧元（除了英国，丹麦，瑞典）。

到2023年，欧盟成员国增加至23个。

法国的企业转向以市场为导向。过去动荡时期，1954-1973，企业主要向银行借债。

新自由主义时期，1993-2007，市场为主，金融市场成熟，企业发售股票，向股东要钱。市场经济，股票价格膨胀。

四、2008-2016，金融危机的错误决策

2008年金融危机的冲击，法国采取紧缩政策，减少国家债务，达到欧盟标准。法国依然深陷高失业率的泥潭。

2012年，弗朗索瓦·奥朗德（François Hollande）上台。

主打（1）平衡资产负债表，经济增长；（2）让老百姓有工作。

2014，颁布 CICE；2015，颁布PRS，给公司大量减税，希望公司有财力招募新人。但是，收效甚微。

因为，CICE和PRS的资金来源是更高的消费税和个人税，老百姓没有钱去消费，公司收入没有起色，就无法招人。

这里犯了两个错误：

1. 在萧条时期，政府减少公共开支，无法刺激经济。
2. 试图通过减税，提高公司竞争力，创造就业岗位。但是，没有刺激需求，公司还是不赚钱。

为了应对失业率的困局，学者 Renaud du Terte 给出了可能的解决方案 [8]

1. 欧元区要团结，共同实现全民就业。欧洲央行要下拨给国家一定的债务主权。
2. 欧元区要有创新的投资，比如，绿色经济。

四、现代法国

【强悍的旅游业】：接待旅客人数超1亿人次（法国旅游发展署数据）。旅游业产值约占GDP的8％，直接、间接创造就业岗位200万个（法国外交部资料）。

【法国2030投资计划（Plan France 2030）】：2021年10月中旬，法国政府投入540亿欧元，一半用于减碳，一半用于发展创新科技。目标：2050年碳中和。

【“大巴黎快线计划”】：2009年4月提出，利用20年左右的时间，将包括巴黎城区以及凡尔赛、戴高乐机场、奥利机场、拉德芳斯、迪士尼乐园等巴黎周边地区，建设成大都市，将巴黎塑造成欧洲的经济首都。

【美妆界的硅谷】：Centre-Val de Loire（中央-卢瓦尔河谷大区），巴黎以南，囊括众多知名品牌：Dior，L’Oreal，LVMH研发中心，注重循环经济、人工智能、以及美学追求。

法国人均GDP为4.47万美元/年。（接近香港的5.05万美元/年。）

法国有魅力，也有优势产业（e.g. 生物科技、核能、航空, etc.），也在持续追求创新。

但是，经济政策受到欧洲央行的限制，像一朵受人辖制的玫瑰。

参考资料

[1] https://www.wipo.int/web-publications/global-innovation-index-2024/en/gii-2024-results.html

WIPO: World In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, global innovation index 2024

[2] https://en.media.businessfrance.fr/news/annual-report-foreign-investment-in-france-2024-e48f8-aba4d.html

Annual report Foreign Investment in France 2024, “Business France”.

[3] https://www.aft.gouv.fr/en/frances-credit-ratings

DBRS, Fitch, Moody’s, Standard & Poor’s

[4] 全球证券交易所系列研究之泛欧交易所集团，上证研报【2020】056号，张克菲，2020.09

[5] Wikipedia

[6] 对外投资合作国别（地区）指南-法国-2024年版，商务部

[7] France: Market Profile, HKTDC Research, https://research.hktdc.com/en/article/MzU3OTIyMjQx

[8] du Tertre, Renaud, and Hélène de Largentaye. “Economic policies and growth regimes in France (1954-‐2015).”

[9] D. L. Hanley, A. P. Kerr, and N. H. Waites. Contemporary France: Politics and Society Since 1945 2. Routledge. 1984

[10] Robert Triffi n , Europe and the Money Muddle (New Haven, CT: Yale University Press, 1957).

[11] https://www.sohu.com/a/792022602_100056250#:~:text=此外，纽约市的居民,时，同比增长5.9%25。

[12] https://www.aft.gouv.fr/en/node

免责申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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